又是一年端午，妈妈知道我和妻子手笨，不会包粽子，早早便将粽子包好送了过来，叮嘱了几句后，妻子便开始煮了。热气氤氲间，粽叶清香依旧，身旁的儿子扒着灶台，眼神亮晶晶的，脆生生地喊着：“妈妈，我要蘸白糖吃！”

恍惚间，时光仿佛瞬间重叠，眼前的小小身影，就是多年前那个守在灶台边、盼着一枚白糖粽的我。

小时候的端午，从没有繁复的仪式，所有的期盼与欢喜，都藏在一枚朴素的白粽子里。那时的粽子最简单，没有豆沙的甜腻，没有鲜肉的浓郁，只是纯粹的糯米红枣本色。妈妈提前几日买好粽叶、泡好糯米，端午清晨，晨光微熹，厨房里便飘起淡淡的粽叶清香。青绿的粽叶层层包裹着雪白的糯米，棉线细细捆扎，棱角分明，静静卧在锅里，随着沸水翻滚，香气一点点升腾、弥漫，填满整个老屋。

等待粽子熟透的时光，总是漫长又焦灼。我总守在灶台边，踮着脚尖张望，一遍遍追问妈妈何时能吃。妈妈总会笑着抬手揉揉我的头发，说别急，慢火焖出来的粽子才软糯清香。终于等到出锅，热气腾腾的粽子被捞起，放在凉水里浸上片刻，褪去燥热。小心翼翼解开翠绿的粽叶，雪白莹润的糯米团裸露出来，软糯的香气扑面而来，质朴又治愈。

儿时吃粽，最执着的仪式，便是蘸满满一勺白糖。洁白的绵白糖铺在白瓷碟里，软糯的粽子轻轻一滚，周身便裹满细碎的糖粒。咬上一口，糯米绵软清甜，白糖颗粒在舌尖慢慢化开，甜而不腻，温润绵长。没有花哨的馅料，仅凭糯米的本味与白糖的清甜，就足以撑起一整个童年端午的圆满。那时的快乐纯粹又简单，一枚白糖粽子，就能让眉眼弯弯，满心欢喜。吃完粽子，指尖、嘴角都沾着糖屑，舍不得擦去，一点点舔干净，那份细碎的甜，牢牢锁在了年少的记忆里，岁岁难忘。

年岁流转，光阴匆匆。长大后吃过各式各样的粽子，肉粽油润、豆沙粽绵密、蛋黄粽香浓，口味繁多，却总觉得少了一点儿时的味道。那些精致繁复的滋味，终究抵不过年少时那一枚简简单单的白糖粽，抵不过彼时纯粹无忧的心境。

粽子煮熟了，还是糯米红枣本色，粽叶依旧清香，糯米依旧软糯。儿子也是和我当年一样，加了满满一勺白糖，吃的不亦乐乎，我生怕他把枣核也吞下去，坐在旁边絮絮叨叨的叮嘱他。

当年那个贪恋白糖粽的孩童，早已长大成人，而今看着复刻的童真，才懂得最动人的从不是粽子的甜，而是一去不返的年少时光，是代代延续的温暖烟火。（王宇宵）